【第一秘】
云垂皇室下设十二部门,在未央皇城中各踞一殿。其中最神秘者,莫过于谕谰殿。
谕谰殿为皇室直属,总部设在皇城深处。司书画、司乐舞,凡殿中成员,君王皆赐号——“帝诏谕谰使”。殿中设主一名,长老三名,护法各一名,圣女亦两名,其余官职目前不得而知。
帝诏使们平日乔装出行,与平民无异。可见其之时,除皇家盛典,往往都是云垂出了英雄功臣,他们奉命为其绘制挂像、或是协助史官撰写青简。而得见诏使之人,都这样描述他们——“人人白衣金佩,姿仪宛如谪仙”。
无论云垂正史,还是江湖杂谈,对于谕谰殿的记载,也就以上寥寥几句。长年下来,云垂贵族渐以掌握谕谰秘史为耀。从沁枫院的雅会,到盈灵镇的酒肆,关乎谕谰殿的话题,无论真伪,总能令人津津乐道。
于是,一传十十传百,众人皆信其言:现任殿主和长老都是皇裔,护法与圣女也为隐世高手。云垂未央十二殿,光是谕谰殿就有这般良将,难免引人口舌。
某日苏澜酒楼,便有人对谕谰殿高谈阔论:“不过一群文弱儒生,怕是连鸡都不敢宰。舞文弄墨,纸笔即成,何必大动干戈?贵族当以皇图伟业为重,武将当以保家卫国为重,该执剑的去拿笔,岂不是大材小用!”
“哎……小点声,就算诸君可对别家畅所欲言,但这谕谰殿,劝兄台谨慎。”这时有人好生相劝,那厮却是不屑一顾,“别自己吓唬自己,谕谰殿哪这么邪乎。我可是当今摄政王眼前红人,谕谰殿难不成手能遮天,撒泼到皇亲贵戚头上去?”
“兄台没听说吗,殿主和三长老,就是云垂公主……”
“哈,”这人竟更轻蔑,“深宫妇人,坐井观天,不足为惧。”
书生瞧辩不过他,也不再自讨没趣,便转移话题继续聊了起来。他们都没看见的是,邻桌一银发男子,拈着清酿兀自笑了。在旁的侍女瞧见,连酒水都倒歪了。
不久,之前在苏澜酒楼里大放厥词的男子莫名其妙地从摄政王府上消失了。书生多方打听,才在王府管事口中得知,摄政王突然对他大发雷霆,将他臭骂一通后,收走了所有酬金,将他赶出了王府。他灰溜溜地潜回了老家,发誓从此不再过问政事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那兄台我瞧着也是一表人才……”
“什么人才,都是假的!这家伙以前在苏澜郡府上做事,为了谋取功名不择手段,竟偷偷潜入城主办公之处,将城主的治理纲要抄了一份,又趁乱烧毁了原稿,害城主受陛下降罪。而他自己辞去差务,跑到星纪城来显摆,这才得了启然大人的青眼。”那王府管事提及此事,像讲笑话一样,“启然大人还高兴淘到宝了呢,全然不知自己竟被蒙在鼓里。也不知是何方神圣,把这厮履历全报给大人,连他家祖坟在哪、祖上何人,都极尽详细之能事哪!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书生蹙眉,“他若不是得罪了哪位高人,何至于会被人掘根刨底啊?”
“这老奴就不知道了。”管事摇头,继而又道,“其实对此老奴也颇为好奇,贵客,你平日里与他走得挺近的,可有知道,他曾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?”
“最近……他说了谕谰殿的坏话。”
“哈,那可就自毁前程了。”管事仰天大笑,“谕谰殿是未央十二殿中最末一殿,宫里人都说戏称它是老虎屁股。殿主和长老皆为云垂公主,护法和圣者也是江湖奇人,谕谰使就算把陛下画成美女,写北狼哥昂萨穆情史,也无人敢说个不字啊!”
“什么!”书生瞠目结舌,声音惊飞落鸦,“这、这可是大不敬——”
“愣头小子,嚷嚷什么!”管事连忙捂住他的嘴:“我看你为人老实,这才和你说实情。你可知趣些,别在外头胡言乱语,若是污了皇室名声,你知道后果!”
书生听罢,忙不迭地点头,连滚带爬出了王府。
管事望着书生背影,对旁边一位悄然现身的银发男子行了一揖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护法大人,老奴这般理事,还可行否?”
“嗯。”银发男子淡淡颔首,把一包云币递给他,“这是启韵公主的赏金。启然还有什么风吹草动,必须要及时回禀谕谰殿。”
“小的明白,谨遵谕旨!”管事深深鞠躬,恭送男子离去。
与此同时,未央皇殿,一名侍者捧着一卷挂画,毕恭毕敬走地进了内阁。
“启极陛下,狐王大人,这是启韵长公主送来的画。”
望月夺来一看,笑得前俯后仰。玄极从他手里接过,发现那是他自己的画像。画里的他正坐在神翼郡的密林中对着篝火发呆,浑然不知随行的辛悦把他的长马尾解开,给他绑了两串麻花辫子。
望月还在笑,笑得杯盏都拿不稳了。玄极看着这诙谐一幕,也不生气,只说了句:“挺好看的。”